• 对话《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》作者扎十一惹:无论如何不让庄稼烂地里,我就想这样踏实活着

      发布时间:2026-04-18 09:16:19   作者:玩站小弟   我要评论
    4月13日讯 NBA常规赛,湖人在主场131-107击败爵士。

    【文/网 阮佳琪】

    扎十一惹,1990年出生,云南花腰彝族人,说话软软的,声线很像“懒羊羊”。按照这个姑娘的话来说,她的童年是在一个近乎“原始部落”的地方度过。

    穷,非常穷。整个村子没有自来水,没有医生,也没有公路,很多人家还在点煤油灯,晚上出门得点火把。直到她六岁前,全村只有一户人家有电视,还是黑白的。

    但好在,童年的寨子里有小马、大公鸡、大黄狗……这个“动物的孩子”,得以拥有一个不贫瘠的精神世界。

    懵懂地进城上学,后来又误打误撞考上电视台,一路磕磕绊绊、不乏头破血流,但童年记忆里那些与自然相关的美好场景,像一块能主动汲取能量的精神自留地,总能在她需要时发挥作用。

    “内心的房间”,是她给这块自留地取的名字。但她最初并没有意识到这份宝藏的珍贵,直到很久以前的一次聊天。

    对方在北京高校里教书,属于她从小就很羡慕的所谓“精英人群”:成长在城市里、家庭条件优渥、名校出身、现在还拥有着“珍贵的北京户口”。这样的人生起跑线是她完全不敢想的。

    可让她意外的是,对方却说,羡慕她的童年。她没想到,原来像自己这样被“野生放养”的小孩如何长大,也会让人好奇。

    于是,她试探着问,“你见过成千上万只豆娘在夕阳下飞舞的画面吗?”

    豆娘比蜻蜓小很多,翅膀是透明的,阳光照上去,湖水一般波光粼粼,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银河。

    对方果然摇了摇头。那是她第一次发现,曾经让自己自卑敏感的成长环境居然如此独特。

    这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,她的精神世界里还真有这么一个“房间”:有门,但别人推不开,也进不来,那个“房间”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
    而这本书——《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》,正是她推开这扇门的过程。它让读者得以窥见,这个来自云南高寒山区寨子的女孩,从寨子里走出去,最终又回归寨子的34年人生轨迹。

    小扎家的客厅 以下均为受访者供图

    “要读书,不读书就会往下坠,必须读书”

    小扎对自己的介绍很简单:扎是家族名字,十一是出生的季节,惹是一种草。

    最开始写作的目的也很简单。小扎告诉网,当时她正在对抗惊恐障碍,吃的一种药叫帕罗西汀,有影响记忆力的副作用。

    这让她的记忆变得零散,长篇的记忆会变成片段,最后甚至可能会变成一个点。她会记得一件事带来的感觉,但完全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事。

    为了留住这些零散的记忆,她买了许多小本子专门记录日常。后来索性在网上一点点记录下她回忆里的成长故事。没想到意外被编辑“普照”看中,这才有了这本书。

    “他跟我说,‘只要是你想写的,跟童年有关,跟寨子有关,跟你的生活成长有关,你就写出来。’”

    这让小扎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。

    小扎身着花腰彝族民族服饰

    去汉族小学读书前,小扎的童年全在村寨里度过:一半是干不完的农活,一半是漫山遍野的疯玩——躺在小溪里看白云飘走,抱着头尖叫着滚下坡,刨出被雪压住的灰色小野兔,雨季钻进山林捡野生菌,爬上大树窥探小鸟的巢穴,用竹子扎鱼在破茅屋里烤得喷香……

    在正式读书前的六七年里,她几乎24小时与动物为伴,家养的牲畜、山里的野物都是她的伙伴。她把这段未受世俗规训的日子,称作自己的“野生生活”。

    时至今日,小扎仍然对体温和马儿接近的人有着天然好感,也喜欢被别人揉弄头发,这会让她想起幼时被小马蹭头时,头皮发痒的温暖触感。

    小扎和阿爸种下的树

    在村寨里,所有人都只说花腰彝语,也被叫做尼苏语。这就意味着,如果要读书,首先得学会说汉话。

    这里的汉话不是普通话,是当地汉族说的一种西南官话。小扎的阿妈就不太会说汉话,和汉族做农作物买卖时大多靠比划,常闹出让人发笑的误会。

    “有时候别人开的价她(阿妈)不满意,她就说‘你胡说,你重说’,其实她想表达的意思是,‘你给的这个价我觉得不合适,你重新出一个价’,但因为她汉话水平有限,就说成这样了。”

    小扎在书里也写过类似的趣事:花腰姑娘嫁给了汉族男子,回娘家时,听说女婿爱好吹拉弹唱,丈母娘便用半吊子汉话热情招呼着:“滴哩哒啦在楼上,你去楼上吊死吧!(吹的弹的都在楼上,你去楼上演奏吧)”

    翻出脑海里的这段记忆,小扎笑了出来,“我经常因为汉话和彝语之间的这种冲撞感到好笑。”

    “但是,没有人能分享我所体会到的好笑,好孤单啊。”

    她的孤独来自于,与族人的交流只能通过彝语进行,族人们没有真正向外界表达自己的机会。也因此,村寨外的人听不懂他们的故事,她在外面接触的新鲜事,族人也难以理解。

    就像外人很难想象,寨里的孩子要先去几个村子中间的一间“不完全小学”学习汉话,能够基本流利交流之后才能转入“完全小学”。小扎五岁去学汉话时,同班同学还有十三四岁都没能过“汉话关”的。

    完全小学三年级时的教室兼集体宿舍,上层用来学习,下层用来睡觉。

    学校离村子有十几公里,小孩子得走上快两个小时。有时放学回家,天都“擦黑”了,只能打着手电筒走。

    小扎小时候很怕黑,那时她总想偷一片星光,农村的夜实在是黑得彻底。

    但那时,她与村寨的联结无比紧密:跟着阿妈下地务农,看阿爸砍树打家具,和姐姐组队做游戏,在孩子堆里所向披靡。

    只是农活总也干不完,她也偷偷害怕要做一辈子的农民,寄希望于去汉族学校好好读书,改变命运。